都在梦想乔布斯：世上再无李书福

作者：魏雅晴

4月16日，2019年上海车展媒体日第一天，刚参加完理想发布会的我，拎着理想为媒体准备的星巴克便餐，坐在了艾康尼克的媒体席位中。

边啃三明治边注视主舞台的我，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拜腾汽车董事长毕福康博士，他的露面无比自然，妥帖的叙述自己在艾康尼克的动向新选择。

毕福康新官上任

我原先以为只有娱乐圈会发生啪啪打脸的死不认账，不曾想，身为汽车媒体依旧能看到肆意任性的表演家和四处灭火的公关团队。

创始人级别的重量人物出走，这对拜腾汽车显然不是件容易打理的事。尤其是在缺席本届上海车展的关键档口，不论如何解释似乎都成了“家有烂账”的佐料。

而对比拜腾被动的“上头条”，本届上海车展新造车们的集体热闹似乎都成了旁枝。因为你能清楚的感知到，相比初出茅庐的勇敢、创新、无所畏惧，越往后走，那些越不敢被表达的惶恐正逐渐变成现实。

钱从哪来？车怎么卖？运营怎么做？售后如何保障？一个一个打击接踵而至。发布会像是一场接一场的巨大表演，掩盖这背后残酷的商业淘汰。更要紧的是，排位还在继续，他们并没有时间处理血雨腥风。

欠薪、背债、交车难

2018年10月，累计融资金额70亿元、估值200亿元的奇点汽车被曝欠薪，理由是公司资金在其他账户、薪酬暂缓。三个月后，似乎拿到一笔救命钱的奇点汽车选择了分期付款、甚至有息借款的方式逐次发放员工薪资。这意味着，在维持造车动作之外的体系运营中，奇点汽车手中的钱不足以支撑全员薪资的正常发放。

沈海寅与奇点iC3

奇点iS6的上市时间也一拖再拖，直至本次上海车展的零星信息。与此同时，“奇点汽车基于丰田eQ车型打造全新微型智能电动汽车iC3”的新闻通稿见诸各端。

这款定位为年轻人群、家庭第二台车、共享出行的微型电动，与台上讲述奇点汽车产品布局的沈海寅一道，孤独的站在一起，等候各自命运。

不得不说，奇点汽车奋力找活路的姿势让人心疼。一是我无法揣测巨额投入听不见响是何种程度的不安，二是谁都不希望看到做事的人最终做不成事，更严峻的是，奇点汽车面临着手头没钱、开工不畅、难以交付的恶性循环。而一旦有一家倒下，资本市场的连锁反应恐怕是振翅与海啸的灾难片。

这一点，一众新造车梯队中，只有性格直爽的李想不忌讳承认。4月10日理想ONE的发布现场，在被追问时间窗口时，李想坦诚：“资本窗口已经关闭。前几家都在赔钱，再过一年投资人就不会看这个行业了。”

理想展台

4月14日，奔驰女讨说法事件的舆论影响大范围扩散时，老司机、42号车库的几位车圈流量开着一辆理想ONE从北京出发，开始了一场驶向上海车展的不间断直播。

这似乎是李想的一向作风。一帮投脾气的兄弟们，开着一辆理想的车，论证一件技术可行的事情，就像十多年前做汽车之家一样。

理想ONE发布会上，作为理想的最大个人股东，前汽车之家联合创始人樊铮被正在演讲的李想cue到时显然有些意外，他急忙咽下嘴里正在咀嚼的食物，羞涩的起身示意。这个对李想来说至关重要的时刻，他想与樊铮分享。

基于相同价值观驱动之外，这股子江湖气概也成为李想个人潜移默化的影响力。不论有意无意，这几乎构成了那些不理解理想但却持续关注理想的网民们的最大源动力。在微博上，你能很轻易的看到“支持想哥”的言论。上海车展期间，理想展台也不是一般的热闹。

李书福为李想竖起大拇指的故事

与之匹配的是，外界流传着一些数字，4月10号发布会之前，理想内部的预估订单是3万台。但发布会后，他们收到了4万台的订单意向，李想高兴的发声，要“跪谢”、要“扩充产能”。

有一个潜在危险是，在被问到如何做品牌时，不论是什么场合，李想的回答没有脱离过城市店面和产品自信。自产自销能够避免经销商体系的沉疴旧疾，但也无法拿出能与传统巨头相抗衡的下沉渠道。这把双刃剑怎么使，关乎销量生死。

目前来看，蔚来和威马，哪怕产品形态千差万别，也因交付节奏而有着时刻被比较的并行命运。

4月初，这两家分别公布了2019年第一季度的销量纪录。其中，蔚来ES8交出3989辆成绩单，已知累计完成总交付量15337辆。相对应的，威马EX5的这一数字为4085台，一些新闻稿用了“险胜蔚来”四字。

文字游戏我就不玩了。重点是，几乎是节奏最快的蔚来汽车，在2018年第四季度曾交出7980辆的交付量，数据下滑让人很难不去联想蔚来品牌的后劲。

这也是理想的危机，当创始人魔力发挥到最大后，市场需要靠产品和品牌附加值说话。匹配的营销能力和健康的销售渠道已经不是锦上添花了，而是雪中送炭，直接影响收成问题。

不怕死的后来人

如果要总结2019年的开春关键字，我会选择前仆后继。资本遇冷、难以为继的新闻层出不穷，却依旧挡不住后来者们的入场决心。

4月11日，博郡汽车一改低调，在车展前夕带着首款纯电动SUV iv6亮相发声。创始团队有着数十年的底盘设计、整车性能调校经验，与多家主机厂合作开发包括一汽新红旗、北汽Arcfox Lite、上汽Marvel X等在内的数百款车型，核心技术团队不乏国家“千人计划”的特聘专家。

博郡汽车创始人 黄希鸣

坊间有则八卦，几位“千人计划”凑到一起，这个项目基本就是国字头了。再看看被圈中的上海临港产业区，博郡成了特斯拉之外唯二的入驻厂家，其背景资源不容小觑。

接手毕福康的艾康尼克同样有一股神秘气息。

一是不辞辛苦拿下职业经理人毕福康，这位宝马i8的灵魂人物、前拜腾首席执行官据说工作性格奢靡，红酒要开几千块美金一瓶的。这样一位老江湖，除了双方所言“共同的梦想激情”，很难不用足够的钱撬动。

二是在本次车展上动静不小的艾康尼克，背后站着的是富到流油的中东合作伙伴。创始人吴楠说，“无人驾驶概念车MUSE，是艾康尼克受阿联酋政府邀请的一个项目，也是我们和中东马塞尔城合作的一个项目。”

艾康尼克展台上的吴楠（中）和毕福康（右）

仔细深挖吴楠的背景，扯出来的是曾在《速度与激情7》中以“飞跃大楼”爆火的超跑Lykan Hypersport——莱肯，而吴楠是莱肯的老板之一。有着中东超跑基因，再加上变革前夜的敏锐捕捉，艾康尼克落地吴楠的老家-天津-也是顺理成章。

“政府救我！”

那些被政府救济的造车新势力就更是不胜枚举了。

比如说，被贵州政府收入囊中的新特汽车，举省内制造企业与零部件供应商之力倾情孵化，其创始人先越曾被评为“贵州省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关系之紧密令人发指。

一方急需用新能源产业的突破来巩固政绩，一方正愁找不到集话语权、资源、资金于一身的出资人，双方一拍即合。

结果是，成立于2017年9月的新特汽车，在一年多的时间内，迅速完成了首款车型 DEV1的发布、上市、批量交付，对外释放出4.4万台的销售订单。

而奇点汽车几经挣扎，最后底裤还是被安徽省铜陵经济开发区的一则消息拽下。2018年12月16日，身处漩涡的奇点汽车等来了白衣骑士。铜陵经开区发文称，将从工厂建设、资质申请、上市进程等三个方向入手，救活奇点。

铜陵经开区批示全文

相对应的条件不可谓是苛刻，包括公司总部迁至安徽奇点、上市主体变更、派驻财务监管等掌权派作法。拿到资金暂时安全的奇点汽车，是否又跌入了另一个身不由己的大坑呢？

还有曾传出拖欠工资的电咖汽车，也学港台明星，玩起了改名换运势。天际汽车改头换面而来，最近开始透露A轮融资的构成：“本轮投资者包括具有深厚产业背景的战略投资人、政府背景投资平台及其他市场投资机构。”

真相是，有政府兜底已然是走了大运，相比融不到钱、开不了工的将死循环，政府出面借壳做事不失为最后路径。

上海市市长出现在天际汽车展台

政府坐实之后也会想出来一些“喜闻乐见”的玩法，比如说，一部分用作政务用车，响应国家低碳出行、节俭办公的号召；一部分拿来做区域性共享，服务大型商区、经济开发区、旅游景区等人流量密集的共享出行服务，至于会不会做成“被闲置的城市一景”，那是另说了。

马斯克正在失眠

每一个入局者，起初都抱着一颗“成为乔布斯”的心。iPhone取代诺基亚是他们豪赌电动汽车的铁证。

问题是，iPhone消灭的是手机吗？不，它取代的是手机、电脑、电视……一切信息终端，是一个新物种干掉了一个旧物种。可仔细观察新造车队伍，不仅电动汽车的核心卖点并未发生大变化，产品同质化的现象也越来越严重。

对汽车产业链来说，智能网联是一个品类创新。再对比大众500亿欧元押宝新能源技术，丰田投资1200亿干混动、电动和燃料电池，竞争态势几乎不在一个量级。

目前融资最多的新势力是蔚来汽车，李斌也多次提及200亿的造车门槛，有人猜测这是一种江湖唬人，李想在提到自家储备资金时也调侃道：“用不了200亿。”但不可否认的事实是，进入到2019年的新造车门，融资窗口几近关闭。从目前几十家造车势力的融资情况看，大家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一切微创新都将成为行业巨头的垫脚石。

不做乔布斯，做李书福行不行？不行！20多年前吉利入局，当时中国车市是一个高度垄断，竞争极其不充分的市场。雷军说“找到一个风口，猪都可以飞”，他没有说下半句，“没有风，猪还是猪”。

中国车市在2015年之后，已经进入充分竞争。风口关闭了，没有再同时诞生几个新品牌的机会了。这两天特斯拉自燃刷屏了，干了十几年的马斯克，还在为电池安全提心吊胆。造车这碗饭，吃起来真的不香啊。

世上再无李书福、也再无魏建军。不论是市场机会成本，还是整体局势环境，这一波的创业者注定面对的是：一个摸索调整的政策开口，一个发育稍显过剩的消费市场，一个常识犹在、新智未开的买家时代。

或许这一批新造车的奋力求活，最终会撕开一个小口子，突围者鲜血淋漓。很快，在汽车巨头们的合围下，口子会闭合。突围者寥寥。